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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1 02:51:00 
 小猴面包树  
你遵循着海底的轨迹去旅行,我饲养的梦。远到能把故乡和我捧在心里,而群山捧着你。金色的路,草木丛生,温暖的泉水,萑苇拥挤在你的左边和右边。你从车窗向外看,戴着蜻蜓翅做的眼镜。我戴着普通眼镜,你刚离开就觉得生活的节奏细致地变化起来。后来我打开窗子与好些天没见的早晨会了面,她不忙碌,却也并不安详。我们一起喝了杯咖啡,她说她的睡眠品质在下降,做着喧哗不止的梦,或者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她是一只被过度使用的早晨,身体皱巴巴的,而且很脏。应该把她扔到大河里去,然后伸展在石块上,让阳光野蛮地杀掉她体内所有敌人。我们家窗前这条路不像这座城市大多数马路那样陌生且乏味,它们直得像把尺,世界尽头就在那端,经过一番丈量,想象力转眼失去好几亩土地。这条路有些曲折,尽管它也是一条大马路,大河改变了它僵硬的性格,使它趋于温和。它像那种清晨在长途车上经过的马路,那时候你已经熟悉了车身的晃动,路边的小镇还在沉睡,你的世界很清晰,仿佛眼球刚刚被洗刷过,身边放着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那些东西少得可怜,但你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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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4 23:30:00 
 百货店  
装修疲倦而愉快,要应付接踵而来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随之喜悦也连绵不断。最近少了许多时间到处看看,得扮演监工的人,但生活在小街上也挺有趣,提心吊胆地看伪装成火灾的烟雾,还有客人与店主的争执以及一旁若无其事拍电影的人。昨天提醒师傅记得给我的抽屉做个月亮,师傅说:“大白天的哪有月亮?”今天来看,师傅在抽屉上做了一个大笑的嘴,都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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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0 22:10:00 
 回家  
到长沙了,一切都好。雪没化尽,我也还没适应这样的天气。去年一整年是没有冬天的。接下来的几天会把东西收拾好,整理胶卷。想看照片就去tutti,大概后天开始会每天更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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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9 18:04:40 晴
 游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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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码头的渡轮即将起航,车辆与人群携带着包裹及各种动物依次行上甲板。剪刀手和阿哑哑走在队伍末端,渡轮因她们身后一只惧水的棕色毛驴而迟迟没法动弹。毛驴在恐惧之中看了主人一眼,转身离去。焦急的人群只得上前帮助主人将驴推上甲板,渡轮终于离岸。甲板另一端的货车内装有几百只小猪,这种动物在临夏并不常见,它们身着粉色茸毛,喧哗不止。羊群则安静许多,时刻展现它们嗜睡的特性。商人们无所事事地打吨、吃晒干的葵花籽,有的将洁白的鹅捧在胸前,有的靠在船边安静地吸烟,吞吐陌生的语言。汉语、东乡语和藏语在渡轮低沉的呼唤中缓缓流动,其中或许还隐含保安语和撒拉语,而剪刀手能听懂的只有汉语。人群中除牧民、商人和旅客之外还有战士与僧侣,他们并立在船边,尽管穿着各异、肤色不尽相同,表情却是相似的。剪刀手曾在死者脸上见过这类表情,但死者没有如此狂热的体温。渡轮将于半小时后抵达彼岸的村寨,整个航程像漫长且深不可测的仪式,在刘家峡水库中割破好似翡翠的黄河水。此刻彼岸如雾,我用这段时间为你讲述剪刀手的见闻。

       正如人类多数遗忘了自己的诞生,剪刀手并不记得旅行是怎么开始的,而且我猜她也一定觉得旅程固然会终止,末日却迟迟不来,仿佛一切无从结束。离开朗木寺镇后剪刀手折回临夏,在阿哑哑的安排下潜入一处洞穴,安然度过了每个夜晚。阿哑哑的性别始终是一个迷,她的魂魄时而是男性,不久又变成女性,女性时她是一名虔诚的穆斯林;变成男性时她则像极了剪刀手的父亲,他们由几乎一致的温暖与疲倦构成,且被同一只魔鬼附体。阿哑哑带剪刀手看望活佛,此时她的魂魄是男性。说来也奇怪,剪刀手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大大小小的寺院周围转悠了两个月一个活佛也没见,却在临夏回族自治州见了一次又一次。活佛是汉族人,身着中山装,举止像只猴子。他加持一串念珠时口中念咒语,左手往念珠上抛洒米粒,举止仍像一只猴子。他用临夏方言与阿哑哑聊天,剪刀手则捏着小猫的柔软皮肤侧耳倾听,她能听懂一些词,却无法猜出对话的内容,昏昏欲睡时终于有只句子极为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去他妈的,活佛说。那时正午刚过,光线饱满而令人盲目。
   
     阿哑哑在渡轮上眺望后方的山脉,仿佛自己静止于此。即便是这样,风儿仍会轻抚身体,多么愉快。多年前阿哑哑曾居住在莲花镇,那时的莲花堡是一座繁华古城。每当魂魄变成女性,阿哑哑终日躲避在木屋中;变成男性时她便出门玩耍,在宽阔的河滩上寻找河水带来的人类或牛羊的骨骼。若下一场大雨,河水能冲破好些坟墓,不久之后骨骼便零零落落地散布在河滩上,偶尔会发现一两具完整的人类骨骼。她的外祖父带领全家在此经商,他们卖宝石与香料,有时也卖牙齿色的鸽哨与自家饲养的鸽子。后来修建刘家峡水库,莲花堡须被淹没,他们迁至广河,之后除了阿哑哑,家中其他人再没回来过。外祖父在广河以代人写字谋生,终日吸食鸦片直到年岁耗尽。不久他们又迁至临夏,起初阿哑哑的魂魄变化是有迹可循的,往后便乱了套,而且每当变成女性她的下体会流血不止。对穆斯林来说经期是不洁净的,阿哑哑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她被一枚细长的船只带走。那天阿哑哑回到莲花镇,水库已修成,莲花堡的繁华变成平静的黄河水,徘徊在它上空。阿哑哑坐船顺流而下,经期来临之时便往大河里塞入血块。那段时间这个世界仿佛触碰不到她,回来之后她的魂魄便极少是女性的了。她在日记中写到:“打从一开始我便极想离开,它刺鼻的荒诞气息使来此的风儿也需屏住呼吸。今早起来看日出,天空中出现剑齿虎的形象。多刺的花椒树边长满芦苇,斑鸠见我仓皇而逃。盐碱地中鸦雀无声,宽阔的河滩上野兔在奔跑,我将马尾卷成枝条,但缺少一杆枪,以及一枚子弹的速度。我已将周身洗净,走上桅杆修剪残破的顶端。从南边吹来的风带着咸味,你在远方,羞涩的海水,丢弃的船只与你相识。”
 
       上渡轮之前阿哑哑与剪刀手在莲花镇的码头附近发现许多骨骼,有极为完整的头骨与髋骨,多数属于人类。剪刀手找到一副适合自己面孔的残缺头骨,将它佩带在脸上,高兴得在地上打滚。阿哑哑则找到许多她喜欢的彩陶与石块。骨骼的出现使剪刀手还想找到肌肉、血液、内脏甚至尸体,不过这些大都已经腐烂得没法辨认或消失了。那么至少让我找到一块皮肤,剪刀手说。这是她最喜爱的器官,由于皮肤引导,她时常能进入细枝末节的奇异世界。但这儿似乎是骨骼王国,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阿哑哑提议带剪刀手去寻找她几年前埋下的一副完整的人类骨骼。她们在河滩上走了许久,阿哑哑突然指向右边的河水,莲花堡在这下面,无法想像黄河之水如此平静却轻易掩盖了当初无尽的繁华,其实根本不需想像,人们被迫迁徙到别处开始新的生活,那些街道与建筑还平静地站在原处,神秘而深沉;那时我并不想离开,但事情不如我想像的那么糟糕,后来我便发觉且更愿观看在这隐秘之处的风景了。接着她指向左边,骨骼埋在那棵花椒树的根部。多刺的花椒树以根茎锁住骨骼,密而柔软的捆绑好似血脉,土壤干涩而憔悴。它们构成苍老的身体,在瘙痒处绽放出花朵,以便获得抚摸。剪刀手没有把它挖出来,只是坐在一旁默默观想。

       去年深夜有次车祸使剪刀手的伙伴跟腱完全断裂,当时她透过明亮的街灯看见一段白色物体从伙伴的脚踝后伸出,浸泡在樱桃色的血液里。医生将它洗净,放回原处然后缝合起来。伙伴住院期间,她们在医生办公室的橱窗内发现了一具人类骨骼,这是剪刀手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人类骨骼。那段时间剪刀手由于目睹车祸与听闻医生的缝合过程而神情恍惚,她无法相信医生像修理一个机器人那般以如此简单与清晰的步骤愈合一只秘密的伤口。恐惧因恍惚而变得十分轻微,剪刀手甚至兴奋地看着这具骨骼,立刻喜欢上那多孔的白色世界。

       在临夏,剪刀手从电视上看到更令她吃惊的事。当时正逢斋月,阿哑哑的伙伴为开斋节赶来临夏录音与拍摄,她与剪刀手有幸在宾馆看了好几个小时电视。电视里播放了一次工地事故,一位工人在事故中不幸丧失了一条手臂,他的同事用塑料袋提着断臂,搀扶他去医院。医生并没有将断臂接回原处,而是接在了工人腹股沟下方的大腿上,说是先寄养于此,等所需的组织长好后再取下接回原处。这件事像一只坚硬的梦,剪刀手因此又恍惚了一整天。那些天昼与夜彼此追逐,他们在清晨赶去开斋节的聚礼会场,听见了潺潺流水声与伊玛目的眼泪;他们在午后录河州花儿,这本在山野之中进行的对唱如今搬到了室内,男男女女拿着麦克风在混浊的回音与枭叫声以及满地的碎瓜子壳中唱起情歌;他们涉水而过,在牛津河畔的巨型垃圾场边由于双眼瞪得太大而不得不俯身寻找掉落的眼珠子;他们在主麻日徘徊于大巷道,在大大小小的清真寺边录下邦克与卧尔兹;而天黑以后他们则潜入无人问津的乐园,在深夜的雨水中捕捉梦的音景。如此饱满地过了好些天,以至于伙伴走后剪刀手与阿哑哑宛若空壳。
 
       终于缓过神来时她们去了东乡族自治县锁南镇。此刻航程已过大半,阿哑哑用河水洗掉残破头骨在剪刀手脸上留下的痕迹。成群的水鸟浮在水面,朝大夏河口的方向游去。东乡连绵的金色山脉倚在刘家峡水库南边,锁南镇就坐落在高大的山梁上。由于位处山顶,小镇的光线十分诡异。阿哑哑与剪刀手沿着环形公路走了一整圈,她们发现在环形公路上若以顺时针方向行走,阴影的速度较快于她们,起初阴影指向内部,当她们走完近一半路程时阴影便拉长并逐渐转向峡谷,刚好与起初时成180度;走完剩下的一半路程回到起点时阴影则变得更长且又逐渐转移到内部,但并不与起初时重叠而是略超过一些;她们若以逆时针方向行走阴影的速度则较慢于她们。这一路遇见形形色色的撒尔塔人,独特的语言时而在耳际缠绕。她们驻足观看辽阔的大峡谷,这些峡谷之中曾充满海水,后来海水被分开,显露出海底的轨迹。巨大的裂缝里偶尔有几株植物,它们缓慢地在瞬间长大,晃动身体时不发出一丝声响。
 
       渡轮抵达彼岸时迷雾已散尽,村寨裸露在光线中,码头肮脏而短暂。西边河滩上生出洁白的碱,羊群与水鸟留下成串的足迹。剪刀手发觉被称作彼岸的这里是一片古老荒凉的景象,与途中任何地方一样,无情但充满欢乐。许多时候神秘如此剧烈,足以让人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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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30 14:24:48 晴
 游记  
      在朗木寺镇,剪刀手沿着细长的小路散步,途中遇见一只三腿山羊,它在羊群中欢快地跳跃,断腿的残余部分好似枯木,随着软绵绵的身子摇晃。还有一只羊在尕海湖边死了。那天剪刀手和一个韩国老头在湖边观看候鸟,被管理员驱逐到附近的山里,那只羊就躺在山脚下成片的诡异植物中,身体呈黑色,腐烂得像一块湿泥。韩国老头对这样的死亡地点十分满意。后来他为剪刀手描述了朗镇天葬台前的朵朵血块,对此他也十分满意。在尕海湖边的山脚下剪刀手还看到另一个关于羊的片断,当时她和韩国老头正从牧民的帐篷中走出来,由于主人的邀请,他们在帐篷内喝下许多鲜奶。男主人十分热情,剪刀手和韩国老头走到远处时他仍在挥手告别。这时大约有一百只羊闯入他的领地,毫不客气地咀嚼起鲜嫩的草。当男主人发现这一切,羊群已从狭窄的入口附近转移至草地中央,他冲过去恐吓它们,发出古怪的叫声,羊群只是挪了挪,继续大口吃着,四周没有一丝声响。男主人只得追着羊群四处奔跑,气急败坏时大吼大叫,声音立刻被寂静吞没。他捡起石块朝羊群扔去,它们分散开来,仍然若无其事地咀嚼。经过大约半小时的角逐,这群羊才先后离去。剪刀手在远处看得哈哈大笑。当然,她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对这样的生活她感到由衷的喜欢。顺便说一句,男主人的穿着与读者所想或许不太一致——他穿一件红色T恤,在鲜绿的草地上奔跑十分好看。 

      朗镇位于四川省与甘肃省的交界处,白龙江从她腹中穿过,四周连绵的山上悬挂着紫色的岩石。小路通向一座山丘,剪刀手倾斜着身子,必要时手脚并用,爬到高处并没有费多大劲。这里被群山环绕,朗镇就在脚下的山凹里。这么小,真小,剪刀手捏着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和自己说。她躺在一块没有被牛粪与羊粪覆盖的稀疏草地上,将衣服掀至乳房以下,这样云朵就像被褥一般盖在她的肚皮上了。剪刀手发现不远处的山顶上站着一堆大石块,它们整齐而且紧凑。这些石块很像人类的牙齿,不过只有下颌骨上的部分,而且它们是红色的。风吹过这座山丘时稀疏的植物频频扭动身子,眯眼看去像是某种奇怪的动物笑得无法抑制地发抖。剪刀手高兴得直说真好,真好。 

      这样的好心情是不可多得的。在抵达朗镇之前,剪刀手曾在夏河县拉卜楞镇居住了一个月,被姑娘一般的麻烦天气与性骚扰搅得头昏脑胀。尽管她疯疯癫癫,但始终有几分姿色,何况她还那么年轻。拉镇的清晨好似隆冬,剪刀手捂着脸蛋,嘴里吐出阵阵水汽。女房东盘起长发,点燃松枝,在雾色中唱歌。寒冷的空气和着松香将剪刀手的鼻腔唤醒。半夜一场大雨将河滩洗净,成堆的垃圾和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已是雨季,大夏河水量并不充沛,携带着泥沙和枯木黄黄地流淌。太阳很快升起,地面仍然有些潮湿,剪刀手拎着脏兮兮的破布鞋走到寺院前方的补鞋摊边,以两元钱将洞穴堵住并为鞋底添上厚厚的保护层。鞋匠说,你是游客还是乞丐?事实上,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我作证。 

      将剪刀手搅得头昏脑胀的还有她的梦。有次她在梦中见到一个人蓄着河流一般的头发,那是一个藏族女性,她在头发中饲养金鱼。她裹着一件紫色藏袍,却不像其他藏民那样数着念珠,屋子里也不供奉佛像。每逢旱季金鱼便簌簌落下,而她也变得没精打采。据说她是水做的。她有一个穆斯林情人,魂魄居住在火焰之中。他穿越群山与河谷,携带着雨水抵达。他们嬉戏,他以大把胡须洗刷她珍珠色的身体,如此等等。梦里还有一个声音以极为平静的口吻说“当我被湿所惑,流畅便离我而去。” 

      这个梦大概是由剪刀手在白天时被一个老头性骚扰所致。事情是这样的,剪刀手沿着大夏河走到拉镇寺院对面的山谷中,晴朗的天空突然哗哗落下雨水,于是她钻进一幢白色小屋避雨。屋里坐着个老头,他正用力掰一块干得像石头的拉卜楞面包。剪刀手环视四周,发现这幢屋子竟是一个炸药库。那些雷管啦炸药啦就躺在山谷中,在鹰的呼唤和潺潺流水声中日复一日,不为人知。这个老头是汉族人,负责看守炸药库,他分给剪刀手一些面包。剪刀手吃着沾水的拉卜楞面包,看着窗外的风景,山谷深处大约有牧童在雨中嬉闹,传出三趾鸥一般的叫声,山顶的松林微微摇晃身子,山坡上的大牛同往常一样俯身专注地吃自己的影子。老头说了许多诸如他的家乡在兰州呀、他年轻时在部队当兵呀、他曾在气象站工作呀这类的话。紧接着,老头问剪刀手是哪里人呀、有没有结婚呀、有没有和人睡过觉呀?剪刀手当即被吓了一跳。老头见状只好说现在人们思想开化啦,像在夏河,藏民们对这种问题毫不避讳,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还和回民睡觉呢,我这么问你不介意吧?说着他提起剪刀手脏兮兮的裤脚,你怎么只穿一条长裤?剪刀手几乎像火箭发射那般弹出炸药库,一路飞奔回租住的木屋。 

      那是一套藏式四合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枚铜铃。每当有人推门而入它便说叮叮当!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时而哗哗大笑,光滑的脸上生出一圈圈笑的皱纹。金色的菊花环绕在井边,每逢夜晚来临它们的影子便异常迅速地生长。房东是一个美丽的藏族女性。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愉快的地方。 

      古怪的梦还有许多。比如有次剪刀手在梦中见到一封信,尽管迅速遗忘了信的内容,她却记得在那封信中每只句子都轻柔地呼吸着,展开时呼吸声像一条纱布,裹住了整颗头颅。她将信塞入笑得满脸皱纹的井水中,次日打捞上来时四起的呼吸声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触即化的单薄身体。如此等等。   

      更早的时候剪刀手在家乡的生活并不如意,那时她整天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充当一台古老的复印机,将每一天复制成昨天。这台机器虽然古老却极少出故障,但它最终还是坏了。某天剪刀手突然停止复制,黄昏来临时她将自己的身心一分为二,抛向昼与夜。天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我该读她那一天的日记——如果她真有这个坏习惯。它们,也就是身与心彼此思念却无法相见,于是在沙漠般的生活和梦境中疯狂奔跑。身与心根据日、月和星座的位置以及形状辨别方向,计算时间,每逢阴天便感到头晕目眩。这样的奔跑让剪刀手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两年后它们终于穿过了沙漠和梦境,在一小堆干草前聚拢。那时正值黄昏,剪刀手伸展筋骨,观望四周。她躺在拉镇寺院前的一块褐色土地中央,干草堆上方白云朵朵,几乎触手可及。驮驴们在她身边咀嚼着残留在土壤中的根茎。远处的转经廊安静地躺在土地边缘,偶尔轻声地说咯吱。夕阳往四周环绕的山丘上涂抹着不同颜色,大夏河水缓缓流淌。夜晚从东边袭来,转眼间便占领了大半块天空。两年来剪刀手第一次身心俱全地走路。她越过大夏河,披着夜色走回租住的木屋。女房东的屋顶此刻已升起炊烟,院子里弥漫着烧牛粪与枯枝的味道。剪刀手坐上台阶,当群山从体内抽掉最后一丝光辉,拉镇便成为影子了。
 
   那天夜里剪刀手感到久违的饥饿,吃掉女房东做的大半锅蘑菇。那些蘑菇是女房东从大山里采来的,新鲜香嫩,味道好极了。顺便说一句,剪刀手在身心分居时从未觉得饥饿。餐后女房东又煮上一大锅羊肉,因为她心爱之人将来这里与她睡觉。屋外雨水纷纷落下,这段时间女房东一直期待着铜铃说话。他终于在深夜抵达,浑身沾满雨水,拥抱着将女房东涂湿。女房东从抽屉中取出刀,割下酥软的羊肉塞入他的口中。他裹着紫红色皮肤,一言不发,他的样貌丑陋,和女房东并不般配。女房东兴高采烈地对剪刀手说,今晚你和我们睡吧。呜,剪刀手顿时觉得自己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匆匆吞下口中的羊肉,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他们在火炉边哈哈大笑。房间内四壁敷着石灰,齐腰的位置涂着绿色线条。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昆虫便迷失了方向,它们用细长的脚触摸墙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剪刀手将皱巴巴的自己展开,很快地进入了拉镇最后的梦。次日天没亮剪刀手便坐上了开往朗镇的车。对她来说拉镇将不再苏醒了。大夏河水黑影一般流淌,井边的金色菊花已在影子的腹中枯萎,那口井依然哗哗地大笑,生出一圈圈皱纹。一路上剪刀手不断观看自己,比较着过去与现在,突然间她感到迫切地需要水的流畅。
 
      如她所愿,在朗镇细得像麻花辫的白龙江边她获得了水的流畅。那一刻全镇停电——据说要停四天,事实证明只停了两天——天空中突然飘起洁白的雪花。这天是二OO六年九月十八日,剪刀手在白龙江边的雪中手舞足蹈地说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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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21 11:26:32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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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于吞吐疑惑,过去被抛至九霄云外,回忆中满是幻想的筋骨。所喜爱的原来是自己并无兴趣的事物,只有它们是明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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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07 12:03:23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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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陪外公去钓鱼,渔场很多人。一眼认出了幼儿园老师,样子几乎没有变化,她成了基督徒。两只梦被捏了一下,不见黏着的迹象。
回来时见到车祸,受伤的人躺在地上,表情异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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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6 16:46:48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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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住在电话里,没声没息好一阵,昨天突然冒着泡吐出一堆字。那些字不好看,我用手指捣鼓,直到它们水珠子般滚落。积水涌干净就能说话了,大象咳了咳,声音细到猜不着他的体重。
又是复印的一天,画面不清晰了,或许该添上饱满的墨汁。出门之前要买好肥料,为籽织衣裳。它们中还有好些在睡眠中,安静得失了踪。张嘴的都很胖,伸出小白牙。浸泡两天,这会裸露在光线里。明天用泥土裹起来鸽子就会变回之前的模样。

过会去农贸市场,再看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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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1 07:09:29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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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打的鱼不多,却捞到许多脑子。渔夫老了,成为很有脑子的人,他的脑子多得数也数不清。他给儿子佩带一颗,儿子便听从他,为他下雨、捕鱼、做饭、打扫、种花树、换季节。儿子说:“爸爸,自从您给了我一颗脑子我便无法休息,如今快要累死了。”“好吧,你以后只需做饭与打扫。” 渔夫说着给鱼网、云朵与花树各佩带了一颗脑子。他说:“下雨。”云朵便听从他;他说:“打鱼。”鱼网便听从他;他说:“冬季。”花树便听从他。后来他又给许多东西佩带了脑子。

渔夫更老了,那些佩带了脑子的东西也老了,最先死去的是花树。在以往,渔夫想要冬天花朵便剪下自己钻入土壤,鱼夫想要夏天花朵便飞上枝头,如今季节不再变化,渔夫说:“不好看。”后来鱼网也死了,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渔夫便给死佩带了一颗脑子,死说:“渔夫,您把您所有的脑子给我我便听从于您。”于是渔夫把所有的脑子都给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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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8 14:38:37 晴
   
作为一只梦,他生来便能抵达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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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05 18:37:52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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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的掩饰,心底却没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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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17 21:58:46 晴
 面孔的病  

现在的温度像一把剃须刀,就这样割断了面孔与我之间的某些联系。前些时候我已感觉到异常,那些神经整天紧绷,无法良好地将我发出的信息传达至面部。更麻烦的事情也发生了,某天早晨母亲对我说:“你的脸太奇怪了!”我照照镜子,发现那些被割断的神经并没有生长成以往的样子而是出乎意料的各自组成了新系统 -- 我的面孔患上了异体综合症。

幸运的是我不常出门,母亲也不常在家,需要面对的大多是自己。起初,他每天像只婴儿那样长长地睡觉,偶尔会哭闹,不一会儿又甜甜地笑。我琢磨着他到底在想啥,但这花不了我多少时间,我忙着自己的事情 – 用每月初收集来的细枝条砌成方型,生上火,热打好的酥油茶,把橙子烘暖吃掉瓤,将它的皮肤撕成细末洒在火里,整个屋子弥漫着浓郁的香,火盆里偶尔发出兹兹的声音。接着我用毯子裹住腿部,拿出天文历、纸、圆规、量角器、三角板和笔开始工作。多数时候这是一件乏味的活,大堆大堆的数据需要精准计算,而做这一切多是为别人找回与我无关的物品,每找回一件便能得到一笔可观的酬劳。这次是位女士希望我帮她找回她的心,在我居住的小镇身体器官价格昂贵,她不愿花大笔的钱买一颗新的心。繁复的计算之后我得出结论 -- 这颗心已被他人占有,无法找回,这意味着我又失去获得一笔钱的机会。我正沮丧着,那家伙睡醒了,号啕大哭起来,我不得不像安抚一个小孩儿那样哄着他,有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面孔。

时间俯身在格子上,一点点地向前爬,艰难时它爬得很努力,双手紧紧拽住格子边,怕自己掉回原处,愉快时爬行总是轻而易举,每爬过一格它便兴奋地颤抖几下,扭扭屁股,丰满又风骚。我恐怕一辈子也不能明白为啥它在爬这些自己爬过千万遍的地方仍然那么起劲。我这婴儿般的面孔随着这时间迅速长大,他的思维与我的对立越来越明显,现在已不是哄他那么简单了,他随时随地打扰我,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和我吵嘴,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甚至觉得和我一道出门是件丢脸的事。他总是依赖我但又看不起我,我越来越少地佩戴他,将他搁置在一边,这使他非常恼火,于是他总在一些非常重要的时刻 -- 在我见客户时,在我对卜卦盘提问时,在我进行复杂计算时,在我吃东西时,甚至在我睡觉时扰乱我,他让我没法工作,更没法做个好梦。

我不得不将他带到医生朋友那。朋友对他进行全身检查后告诉我他现在已具有成人的思维,安分呆在我的头部为我服务的可能性极小,不如换一张新的面孔。我与朋友合力将他绑起来,一针药剂致他于死地。然后我去了商店,为自己挑选了一张新的面孔。新面孔干净而陌生,我细致地将他佩戴好。照镜子时觉得有些不习惯,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不再会被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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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08 06:49:49 晴
 ((o))  
雨水不再落下,阿哑哑脱掉雨衣,踮着足,在灰灰的身体上用残留的雨水洗刷自己。她是哑巴,但拥有太阳般美妙的画笔,为我画眼睛,鼻子,嘴唇,影子和身躯。她不为我画耳朵,每一天我都是个聋子。

阿哑哑将夜里收集的雨水分成三部分,给我和灰灰一些,剩下的藏进肚子。我们开始一天中的第一次进食。阿哑哑摘一片灰灰的叶子,将洁白的液体懒洋洋地喷洒在叶子里,和着阳光一股脑吞下肚,羞涩的胃就暖和起来。在雨季,家乡的阳光特别好吃,像阿哑哑的嘴唇,颗粒状,湿而柔软。阿哑哑大口大口地吃着灰灰,我在每一刻思念隐秘多变的雨水。爱并恐惧雨水,它洗掉我的好看身体。不触碰它河水才不至涌出体外,遵循古老轨迹厌倦而安稳地流淌。这雨季,我愈加无法安分,颜料变潮湿,肌体组织异常活跃,连那唯一的声音也快要从缝隙溜出体外似的,常常在喧闹之后出现无法填补的空缺。

为了使我和阿哑哑更健壮,灰灰整夜整夜地吃泥土。雨后的光线中它显得明亮,洁净的身体饱含欢快。它是祖母年轻时养的植物,潜藏无法捉摸的隐秘河流,吐露芬芳。除了进食我从不触碰它,它的湿有时会将我的手指吞没,这浓烈的气息几乎成为我们感受彼此的唯一途径。每当雨水快要落下来它便激动不已,散发出细而尖锐的芳香使鼻腔毫不犹豫地苏醒。

为了躲避湿,每逢下雨我便钻进铁皮屋,将影子叠起来放在床头,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但这次我的松动躯壳已无法抵挡体内剧烈涌动的波浪,雨水是清晰的召唤,这封闭已久的河与它原本是一体。我站在雨水中无法动弹,它不断洗掉我,仿佛洗掉物体表面的一块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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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8 00:05:19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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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头发里的日子有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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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7 05:58:09 晴
 下午  
走的满身灰尘。在螃蟹井看一颗鲜红的外来生物,身后沙沙沙响,是蛇。落荒而逃,我躲到空中,它钻进管道。回想时觉察到它不大,鳝那么细,更长,舌端分岔宽阔。
江边,上船避雨,水声蔓延开。
后来转去剧场,散步的人聚在这里,延岸只剩下光膀子的,跳下水。雨大的时候剧场里的人像一群鸭子,飘洒进来的雨沫将他们赶往一边或另一边,小声欢呼。我没动,灰尘们毫无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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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把/2008-07-13
最近生意好吗?....
星期九/2008-05-15
图片感觉不错
访客/2008-04-22
记得店也要开在网上....
访客/2008-04-21
超级!
16面/2008-03-06
好久不见。跟拖把问....
拖把/2008-03-05
要多写呀....
访客/2008-02-03
下雪了,你家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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